现在有这么一种说法，魏延是被诸葛孔明算计了逼反的，甚至于蜀国之后就再无什么强力的武将了。此举不仅不能算是“神机妙算”，更是严重戕害了人才（其实到了三国后期本来就没什么所谓强力的武将了，最多只能讲“相对”强力。因为时局“相对”稳定以后，日子过得安逸了，所以可以说，后来居上的大多数“将才”都是从“蜜罐”里培养出来的）。
因为刘皇叔所建立的蜀国是没有设史官一职的（原因不明，猜测起来又可以有好几种说法），所以我们今日之所闻，多是耳闻口传之事。于是乎，罗贯中就干脆在《三国演义》里把魏延之死精彩地“演义”了一回。
当然，罗贯中也是考证过史实的，也就是事情的结果。因为历史这码子事，终究是人写出来的，是人写出来的总会有不实之处，尤其是“官方版本”更带浓厚的政治色彩，所以我们现在只能以史实的结果来说历史。
据《三国志》史料记载：秋，亮病困，密与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等作身殁之后退军节度，令延断后，姜维次之；若延或不从命，军使自发。
看到上文中最后的“军使自发”，也就是说诸葛亮并没有直接说如果魏延不服从，就地斩于军前（或者说是写史的人只知道大概情况，军中密议只有当事人自个知道了，无从考证）。
据《三国志》史料记载：亮适卒，秘不发丧，仪令祎往揣延意指。延曰：“丞相虽亡，吾自见在。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吾自当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所部勒，作断后将乎！”因与祎共作行留部分，令祎手书与己连名，告下诸将。祎给延曰：“当为郡还解杨长史，长史文吏，稀更军事，必不违命也。”祎出门，驰马而去，延寻悔，追之已不及矣。延遣人觇仪等，遂使欲案亮成规，诸营相次引军还。延大怒，仪未发，率所领径先南归，所过烧绝阁道。延、仪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邀交至。后主以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琬、允咸保仪疑延。儀?渡酵ǖ溃瑫円辜嫘校嗬^延後。延先至，據南谷口，遣兵逆擊儀等，儀等令何平在前禦延。平叱延先登曰公亡，身尚未寒，汝辈何敢乃尔！"延士众知曲在延，莫为用命，军皆散。延独与其子数人逃亡，奔汉中，仪遣马岱追斩之，致首于仪，仪起自踏之，曰："庸奴！复能作恶不？"遂夷延三族。初，蒋琬率宿卫诸营赴难北行，行数十里，延死问至，乃旋。原延意不北降魏而南还者，但欲除杀仪等。平日诸将素不同，冀时论必当以代亮。本指如此。不便背叛。
上文一大段，大概讲的史实结果就是：魏延站出来反对因诸葛亮之死而撤军，最后军心尽失，被马岱所杀。
在这里我们可以先不去计较文中人物各自说了些什么，这在惜墨如金的《三国志》里面更是如此。对于魏延之死这件事，我们只要注重事实结果，以事实论证事实就可以了。
首先，魏延为何会死？以我之见，按照当时的情况，魏延是非死不可的。
魏延的悲剧，主要是由主客观两方面原因造成。
主观上来讲，魏延不服管。诚然，当时五虎相继折损之后，他在蜀国的确算是个数一数二的猛将了。但他的身份地位毕竟是个将，而不是王。可他总是不服这不服那，总觉得到哪都不够受重视，尤其地看不惯丞相小心谨慎的办事风格，更看不惯丞相事无大小亲力亲为，说白了也就是不放权，把权力都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攥在手中。
在军事上，魏延所建议的计谋也多是带有较高的冒险性的，所以不为一向谨慎的诸葛亮所采纳。于是魏延又觉得怀才不遇，甚是郁闷。如果是心里犯嘀咕也就算了，可惜魏延多次清楚地把这些不满表现在了实际行动上，甚至有违抗军令的现象，虽然动作不大，但诸葛亮又是何等细心之人！
在政治上，魏延这个人又很不会搞政治工作。平日里好勇斗狠，可又有勇无谋；“性矜高”、“刚而自矜”，朝廷里的政敌也颇多，他与杨仪的矛盾，也是造成他还没站上前台，就已身死的重要原因（也有人说实际上魏延是被杨仪以“谋反罪”整死的，诸葛亮的锦囊妙计也是他们一派系的人在事后编出来的，但我认为，没有诸葛亮临终前的军务安排，杨仪怎可能轻易得手。再说诸葛亮是何等人，会曾不知杨仪到底有几斤几量，所以后来大权终归不是交在杨仪手上，这是后话）。等他后来将要被灭的时候，整个蜀国上下几乎就没人护着他帮着他的，在他死后更是没人帮他说点好话。
客观上来讲，刘阿斗太弱了，姜维等人也没什么威慑力。而那些只能坐在文案后面的朝廷文官们，就更是弱不禁风、噤若寒蝉，说不定魏延一声吼，都赶紧着趋炎附势还怕来不及。（刘禅的弱智、姜维等人的无力，固然有诸葛亮始终紧握大权、不肯放权分权，不给予他们培养、锻炼能力和竖立威信的机会这一不可推卸的客观责任，尤其是刘禅自小就终日泡在“蜜罐”里，日后也终于是整出个“乐不思蜀”来。但这毕竟是客观环境和个人能力因素所造成的，乃是后话，此处暂且不谈。）就事论事而言，诸葛亮很清楚在自己死后，按当时是没有人能再直面地震得住魏大将军了，就连后来砍死魏延的马岱，也是“追斩之”，以多打少才灭了魏延的。反正诸葛亮算准了，以当时蜀中将才的实力，权衡再三，还是用计谋搞暗算来得保险。（史料记载是：延独与其子数人逃亡，奔汉中，仪遣马岱追斩之。）
那么，魏延具体是如何走向灭亡的呢？
这招锦囊妙计也实在是体现了孔明的谨慎风格，而且魏大将军在自己的直属部队面前也还是有一定威信的，当场拿下魏延（魏延也不会乖乖束手就擒或直接地自投罗网）是存在风险的。这就得让魏延自己站出来公开反，于是便又要提到用魏延殿后这件事（令延断后，姜维次之），让魏延率军殿后，是主动把他放在火山口上（这位置说话份量最重，反叛的成功机率最高，后方可直走汉中）。“若延或不从命，军使自发。”诸葛亮的意思就是爆不爆发就看他自己的了，而当时的士兵是连年征战后人心思归的；从另一方面来讲，诸葛亮虽死，可人心犹在，拿眼前的魏将军和诸葛丞相比，军士们还是相信，更是畏惧诸葛亮以及他一派系的权臣们，所以“延士众知曲在延，莫为用命，军皆散”。这一下就使一切都顺理成章了，魏延的确是被“逼”反的，只不过表面上来看，他是自己先站出来反的。（若据《三国演义》，只能说罗贯中写得好。以其所知，前后编出了几个“锦囊”，事实上没有那么具有戏剧性，只有政治性。）
阿斗再怎么扶不起也是阿斗，刘玄德之亲子，再蠢再昏庸也得硬着头皮扶他。这虽然是时代的悲哀，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不扶阿斗那扶谁？如果名正言顺的没了，那么不就谁都能跳出来当皇帝了？当时人思想观念里还没有“民主”这个词，做皇帝谁不想做啊？甚至到现在都还有人想做！对于权力的欲望是可以使一个人迅速变质的，尤其是在皇权时代。如此，这辛苦打下来的三分之一江山不就先内乱了嘛，不就前功尽弃了嘛？人总是往好处想的，因为有“期望”的存在，扶个阿斗虽然说不定将来迟早被灭，但是期望还是要抱一抱的，阿斗的儿子不一定就扶不起了，反正总好过眼前直接内乱，最后为之奋斗一生的业绩在预料之中地毁于一旦。
所以，不论从忠君上来讲，还是从保住这份业绩上来讲，甚至于是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为了国泰民安，诸葛亮都不想也不愿在自己死后留下这么一个心存不满与叛逆的定时炸弹。“军使自发，”按诸葛亮的小心谨慎，怎么可能任留一个不听当时中央集权指挥的“叛逆将军”在汉中一带“我行我素”，所以就算他不说就地处斩之，当时的王公大臣们也不会任由魏延胡来的。在封建时代的政治活动上，有些事情是心照不宣的，只不过诸葛亮故意不明说，只设套，起个催化作用。这猎物中不中计到底是猎物的事，直接的强制反而容易引起政局动荡，这又是与其谨慎风格背道而驰的。
以现在的管理学观念，魏延的确是个人才。可是在当时的情况下，魏延必须得死，还得死得“理所当然”。
“吾观其脑后有反骨”，这话虽然大家都已承认是绝对的迷信（不论是否真是出自诸葛亮之口，此话用意便是魏延当诛），但可以从两个角度细揣孔明（或有些人假借诸葛亮这一当时权威人物的名义）对人说这话的用意：一个便是孔明丞相的确会看相，相书上也真有这么回事，不管科学与否，脑后长反骨的人真会造反；还有一个便是，孔明利用当时人们的迷信心理，使在自己死后魏延须除这回事更具有说服力。不仅可以得到当时人的支持，并给予他们一定的心理安慰和心理支持（定心丸作用），而且后世，直到文明发展到今天也还真少有人指责（近年来有所改变了，对于历史，是要真正地做到批判地接受的）。所以后来预言与现实前后呼应，一切都在诸葛亮等人的计算之内，人心也未出现浮动。
丞相是用心良苦的。不管现在的人对于诸葛亮的这种做法甚至有鄙视之意，更有人强烈抨击其所谓“锦囊妙计”是不人道的作为。但是我觉得，魏延要当真是个能够安分点、懂点政治的将军甚或是个有点谋略的将军，他自然也不会中这个计，不是么？毕竟是在诸葛亮逝世后实施的，具有很大的不可预测性与风险性，可当真都被丞相一步一步算对了。再反过来讲，魏延这样子（这样的综合素质）还想在汉中占山为王的话，不是最后搞个祸国殃民，说到底吃苦头的不还是老百姓么？光会喊打喊杀是远远不够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政治，不是那么单纯的，是要考虑群体利益的。
都说曹操嗜杀，曹操的确是杀了不少人，尤其是在其晚年行将就木之时，就连曹植之妻也因“违制命”而被赐死。但是曹操为什么这么嗜杀？他就天生或者后天形成这爱杀人的“喜好”？不是，而是和魏延被逼反致死相似的——为了政权的稳定。曹操是为了大权在握以及后来的曹丕顺利登基乃至曹魏政权能够“千秋万代”，同样的，诸葛亮是为了蜀汉政权的稳定与延续。只不过两者的性格不同，魏延这样的人物要放在曹操那，早在魏武帝曹操身前就被“做”掉了，即便罪名可能是“莫须有”。总之，在当时，为了统治阶级，为了皇权的巩固，说好听点为了社会的安宁，是不可能不除掉“不安定因素”的，即使是个人才。其实，在集权时代，为了统治，自古以来便如此，不论中外。这也是读史时需要时时注意、处处留心的基本原则点或者说是透过现象看到的本质。
这不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然后能够自圆其说的故事。这是对利弊权衡与比较之后的判断。如果？可惜，历史没有如果，这是一着不能悔的棋，而诸葛亮身处在那个时代，最终做出了相对正确的决定。
诸葛亮的锦囊妙计，是在那个时代的那个时期，不得已而为之的悲剧。
|
本文引用地址：http://www.solchn.com/sanhistory/2007/0326/content_266.htm
